供给不光由朴素的、自发的需求而派生。但一项国家政策、一条公共管理条例、甚至是一场公共事件,都可能会直接点燃一个本来或少人问津、或龟速行进的行业。这一回,风吹到了厨房。



7月1日,《上海生活垃圾管理条例》正式实施。严苛的分类标准和处罚措施,被网友评为“史上最严”垃圾分类条例。同时,根据住建部公布的消息,到2020年底,全国46个重点城市要基本建成生活垃圾分类处理系统,全国294个地级及以上城市也开始全面部署生活垃圾分类,垃圾分类将成为大趋势且不可逆转。



垃圾分类的难点在于干湿垃圾的分类——分类之后的是湿垃圾比较难以处理——餐余、厨余是普通居民家庭湿垃圾的主要来源——由此,名不见经传的厨余垃圾处理器被推向风口。



“风来了,猪都会飞”这句时代的名言曾被广泛传颂。狂喜、盲目、浮躁跃然纸上。我们不否认这是机会,但风会吹多久、风力多大?是真的当一只被动的猪等待气流托起?还是想方设法长出翅膀?



被送到风口的厨余垃圾处理器-家居窝



大热、大热!



6月底,有关垃圾分类的话题上了热搜。一时间,网民们互相调侃“你是什么垃圾”、甚至是儿童动画片的主角佩奇,也躺枪了一回:“佩奇可以吃的是湿垃圾、佩奇不吃的是干垃圾、佩奇吃了会死的是有害垃圾、卖了可以买佩奇的是可回收垃圾”。



难点不在于投放,在于分类。例如,整只龙虾、龙虾壳就属于不同的分类。一杯珍珠奶茶,奶茶本身、杯子、吸管、杯盖等根据材质的不同都会有不同的分类。



让人头疼的分类标准直接引发了消费者对厨余垃圾处理器的热追。数据显示,618当天苏宁易购1小时内销量同比增长1433%;京东半小时内销售额达到去年的3.5倍;天猫首小时销量同比增长300%。上海市买走了全国12%的厨余垃圾处理器。



不仅在线上,线下厨余垃圾处理器的订单信息也明显增长,厦门日报报道称,6.18期间忙坏了垃圾处理器的安装工人。除此之外,随之国家绿色、节能建筑项目的推行,在厦门、深圳等一些在建商品房中,生活垃圾处理系统也包揽进精装房配套商品名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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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见的是,随着垃圾强制分类的迅速普及,厨余垃圾处理器将迎来诞生以来最大的发展机遇。此前,中国27个大中城市的调查统计,有84.3%的被访者对自家餐桌的食品安全表示担心,同时有92%的被访者愿意付出额外的代价换取家庭环境的健康保障,更有高达99%的被访者愿意付出额外的代价解决每天下楼丢弃垃圾的烦恼,这也是当前厨余垃圾处理器市场火爆的原因。



甚至有数据机构作出这样的推测:以2018年城镇家庭户数2.91亿户为基数,在城市污水处理设备未升级的情况下,中国厨余垃圾处理器的潜在存量空间有望超过5800万台。若单台零售价2000元,则潜在零售额空间将超过1100亿元。企业向来都无风还要三尺浪,何况如此鲜明诱人的千亿级市场。几乎是一夜之间,诸多厨电品牌纷纷亮出了自己的厨余垃圾处理器——之所以用“亮出”而非“推出”,是因为厨余垃圾处理器大多已在厨电企业的产品序列,手忙脚乱新推出的也有,但并不占主流,尽管今后将会蜂拥而至众多投资者。



强烈的市场预期还体现在资本市场上,6月27日森远股份、中原环保、惠而浦涨停,原因也很简单:垃圾分类标准的强制实施。



又是一个舶来品



厨余垃圾处理器又叫厨余垃圾处理机或厨房食物垃圾处理器,是安装于家庭厨房洗菜盆的排水口处,可方便地将菜头菜尾、剩菜剩饭等食物性厨余垃圾粉碎后排入下水道的一种厨电产品。



1927年,当时一位名为John.W.Hammes的美国发明家为妻子发明了这款产品——13年后的1940年,由这位发明家创立的爱适易公司(InSinkErator)正式把垃圾处理器推向市场。到今天,爱适易成长为全球最大的厨余垃圾处理器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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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在厨余垃圾处理器发明之初,其推广工作也并非一帆风顺。即便在作为其发明地的美国,由于考虑到下水道通畅问题而存在着禁令。直到1997年,随着纽约禁令的解除,厨余垃圾处理器才在美国全面通行无阻。到目前,美国新建住宅的75%都配备了厨房垃圾处理器。美国也成为目前全球最大的消费市场,占据全球59%的销售份额。在日本,由于饮食习惯及处理方式的原因,厨余垃圾处理器普及度并不高。



就中国市场而言,上个世纪90年代末期,厨余垃圾处理器传入中国。到目前,尽管占据全球消费15%的市场份额,但由于人口基数庞大,换算成普及率来看,目前仍不足0.1%。



不客气的说,传入中国20多年时间,厨余垃圾处理器只能用龟速爬行来形容。原因有三,其一,消费者无消费热情,在垃圾强制分类措施出台之前,很少有人考虑给厨房装一台处理器。其二,中外厨房垃圾差别较大,欧美舶来品适合欧美的简单餐厨垃圾,无法适应中式烹饪花样百出的各种餐厨垃圾。其三,国内市场较小,因此花大力气投入技术改良和研发的企业也不多,产品多以出口为主,本土化动机和行动明显不足。



这一次,政策推动市场,市场催生技术研发。舶来品的厨房垃圾处理器,有可能在这个市场基数最大、垃圾分类强制措施推行最迅疾的国度迎来快速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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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高兴太早,有些问题还是大问题



政策陡然来袭,恰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市场井喷之际,一直耕耘在这个行业的爱适易、贝克巴斯一直疲于发货备货;同时一大批潜伏者迅速露出水面,如众多厨电品牌;再有,可以想见的是一大波临时赴宴者,正在匆忙赶来的路上。



笔者随意搜了一批牌子,爱适易、欧琳、美的、欧派、巧妇帮、万帝、保洁卫仕、登尚、极速、勒仕、美菱、厨先生、大胃王、依柯尔、荣事达、勃汉姆、安纳海姆、墨多克、博莱纳、家家笑、劳伦士等——有些是老牌子、大牌子,有些是名不见经传、甚至或许连生产线都没有。



置于整个家电行业之中,这样的现象并不鲜见。电热水龙头、太阳能热水器、空气净化器、消毒柜、甚至包括净水器,都出现过这样的火热。同时,更重要的是,这些曾经火热的品类绝大多数都是与外界政策或环境变化密切相关:城镇化(同时还有南方少见的寒冬)推进过程催热电热水龙头、家电下乡催熟太阳能热水器、PM2.5点燃空气净化器、2003年非典撬动消毒柜、以太湖蓝藻为代表的水污染事件催热净水器。这一回,轮到了厨余垃圾处理器。



前述几个曾经大热的品类还有个共性是,在经历大热之后,大多风光不再,有的甚至泯然众矣。我们今天将这些褪色的品类一一列举,并非简单的回忆历史,而是透过这几个品类的斑斑史迹,与厨余垃圾处理器放在一起思索对比:



1、这个产品真的有用吗?


2、是长期有效吗?能否产生用户粘度,进而升格为消费者必需品?


3、这个产品有没有天生的缺陷?能否在发展中予以弥补?


4、这个产品有没有性能更优的替代品?


5、大热的产品、一窝蜂的进入,良莠不齐是必然,但行业能否自律、自我净化,以保障市场不被透支、行业信誉不被透支?



实际上,上述曾经大热的几个品类,都或多或少地在这五个问题上栽了跟头。今天的厨余垃圾处理器所面临的情况,的确值得我们分析一番。



首先,从产品是否有用这个角度来看,垃圾强制分类,消费者不愿为此耗时耗力。借助垃圾处理器,将残羹剩饭、肉鱼骨刺、蔬菜、瓜皮果壳、蛋壳、茶叶渣、咖啡渣、小块玉米棒芯、禽畜小骨等等全部打碎冲入下水道,这符合懒人经济的大趋势。同时,由于随倒随打,避免食物垃圾因储存而滋生病菌、蚊虫,减少垃圾处理站的压力。也正因此,借助垃圾强制分类的政策推行,厨余垃圾处理器才成为站到风口的猪。



第二点,能否产生客户粘度,是否上升为刚性需求产品,这一点现在断言是或否,都还为时尚早。厨余垃圾处理器不是一夜之间诞生的,在中国也有二十多年的发展历史。国内政策鼓励安装厨余垃圾处理器,也并非一天两天:



2001年10月,建设部将食物垃圾处理器列为住宅装修的重点发展项目和推荐配套产品。2012年,《上海市城市生活垃圾分类设施设备配置导则(试行)》正式出台,该项导则建议在区域排污管道具备条件的地区,新建的全装修住宅内,应配置厨余食物垃圾处理器。其他具备条件的住宅,鼓励安装厨余食物垃圾处理器。 



2013年3月1日《北京市生活垃圾管理条例》正式实施,明确规定“本市鼓励净菜上市,提倡有条件的居住区、家庭安装符合标准的厨余垃圾处理装置”。



2011年深圳市就开展了以分类厨余垃圾为主的生活垃圾减量分类试点工作。2017年,深圳承担住建部科技计划项目“厨余垃圾家庭粉碎处理成套设备研究与应用示范”,并选取了梅林一村开展示范工作。



产品有用、政策早已有引导,但直至今年在强制推行垃圾分类的措施之下才大热,本身就说明了厨余垃圾处理器的市场基础薄弱、消费者的消费意识、消费习惯远未形成。当年的消毒柜在非典的刺激下一时风头无两,但由于消费意识和消费习惯的原因,最后随着非典的消失而复归低迷。今天的厨余垃圾处理器虽然在政策加持上能够恒久获力,但消费意识和消费习惯的培养的确是件大事。



第三点,从产品本身来看,一台垃圾处理器由核心的电机及橡胶皮套、研磨腔、研磨盘等部件组成。其工作原理为,食物残渣通过水槽进入研磨盘,通过电机带动研磨腔中的转盘,在研磨腔中被不锈钢研磨锤粉碎,最后研磨成细小的颗粒排出粉碎机,通过下水道进入废水处理系统。“从技术的角度来看,厨余垃圾处理器并不复杂”,一位厨电行业人士说道,“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改良版的、加了排水口的豆浆机或料理机”。



“这并不是一款能够百分百处理厨余垃圾的机器”,该名人士表示,“国内餐厨垃圾太复杂,各种高纤维的、体积较大的骨头,无法清除”,“同时更为重要的是,国内大多数小区的管网、尤其是地下排水系统设计较为陈旧,很难保证不被堵塞或污染”。



无法百分百解决餐厨垃圾(垃圾投放到处理器之前也要简单分类)、尤其是研磨打碎垃圾之后直接排放进入管道,这是这款产品的工作特点。甚至有媒体这样明确指出:对于管道通畅、排列合理的新型住宅区,装载垃圾处理器能优化环境管理,及时处理垃圾;而在使用不当、管道老化的情况下,垃圾处理器的普及会变成压死排水管道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目前市场上的反应来看,是否使用厨余垃圾处理器的很多问题都与安全性有关,而提高安全性则涉及到投资改造。维持目前的厨余垃圾处理方式与改建排污系统管网两者之间的成本孰高孰低,很可能是政策层面是否持续鼓励推广的关键。



被送到风口的厨余垃圾处理器-家居窝



第四,厨余垃圾处理器,是否有性价比更优的解决方案。如果非要杠精一下,“勤劳,不怕麻烦”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厨余垃圾处理器能否持续火下去,成为厨房中不可缺少的产品,取决于这个东西是否方便、经济、耐用”,上述业内人士表示,“目前由于普及度不高,很多问题还没有暴露,同时,1000-6000元的价格跨度本身就表明了这款产品在产品设计、选材、制造方面差别较大,利润空间不透明”。



第五,作为大热的产品。投资者、投机者蜂拥而入是必然。从前景上看,行业有足够的空间容纳更多的品牌,但从既往的大热产品来看,再大的空间也挡不住投机者的肆意挥霍和透支。同时,高速发展的行业会呈现出粗放症:高毛利诱惑下盲目扩张、非理性价格战、过度宣传、炒概念而非静心研发、产品国家标准缺位(有标准也不依)、市场监管不到位、产业链发育不全等等,无论哪一个,都会损害行业的健康发展。



正如本文开头所述,整个行业陷入低迷的2019年,春风吹到了厨房,厨余垃圾处理器得以站在风口。是做一只能借着风势长出有力翅膀的飞鸟,还是等待风息之后变成落在地上的猪,全在行业自身。(蔡锦橙)